这番回答,是他所能想到最周全、最诚恳的答案,贴合现实,本分务实,也是无数底层厨师最普遍的想法。
可话音刚落,江霖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渐起,语气瞬间冷厉严厉,厉声斥责而出:
“肤浅!狭隘!荒唐至极!”
严厉的斥责响彻院落,字字锋利,毫不留情,瞬间击溃了杨川的底气。
“用心做菜,本分谋生,这是做人的本分,是各行各业最基础的底线,不配称之为厨心!不偷工减料,认真翻炒,是学徒本该恪守的规矩,不是厨者之心!”江霖步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杨川,“你学艺数年,眼界依旧被困在温饱谋生之中,格局狭小,执念浅薄,只看见眼前方寸温饱,看不见厨道大道,看不见食材本味,看不见匠人传承!”
“川菜千年文脉,代代匠人坚守,靠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认真做菜’四字!你这般浅薄认知,别说传承手艺,就算给你绝世配方、顶尖技法,你也终究只是一个做菜的工具人,永远悟不透厨道真谛!”
一番责骂,毫不留情,没有半分情面,狠狠敲醒了心存侥幸、认知浅薄的杨川。
少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羞愧、惶恐、窘迫尽数涌上心头。他原以为自己的回答足够诚恳周全,却没想到,在师傅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浅薄可笑。
“身体未磨,心性未定,心思浮躁,眼界狭隘,连何为本心都看不清,何谈学艺?何谈入道?”江霖冷声道,“方才的奔跑,没有磨掉你的浮躁,反而让你愈发急躁,心思杂念丛生,这般状态,不配坐下论心。”
“去,再跑五圈,不许偷懒,不许敷衍,静下心,沉住气,一边奔跑,一边反省自问,抛开温饱,抛开谋生,抛开杂念,好好想一想,一名扎根川味、坚守文脉的匠人,该有何等厨心。”
“什么时候想通透,什么时候再回来回答我。若是依旧敷衍浅薄,便一直跑,直到你褪去浮躁,沉定本心为止。”
冰冷的指令,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杨川紧紧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纵然双腿酸痛、浑身疲惫,纵然满心委屈不解,也只能低头应声,转身再次踏入晨雾之中,踏上漫长的奔跑之路。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不敢心存敷衍。奔跑之间,不再胡思乱想抱怨,而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浮躁与不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反复反省自问。
抛开谋生,抛开糊口,抛开赚钱立足,抛开一切世俗杂念,厨师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林间小路漫长枯燥,重复的奔跑枯燥磨人,体力不断消耗,汗水层层浸透衣衫,双腿酸痛发麻,呼吸愈发急促,疲惫感席卷全身。一遍又一遍的前行,一步又一步的坚持,身体的疲惫,一点点消磨掉心底的浮躁与戾气,磨平少年的急躁与浅薄。
一圈,又一圈,晨光缓缓穿透晨雾,洒落在山林之间,天色越来越亮,山野之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落大地,暖意慢慢驱散清晨的寒凉。
五圈跑完,杨川早已大汗淋漓,浑身酸软,双腿几乎麻木,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的痛感,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回到院内,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强行挺直脊背,静静等候问话。
江霖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再答,何为厨心?何为初心?”
经过一轮责罚与苦修,杨川的认知稍有沉淀,褪去了最初的浅薄直白,思索良久,缓缓开口:“弟子反省过后,明白厨心并非只是认真做菜,而是敬畏食材,敬畏烟火,敬畏川味传承。初心,是热爱,是发自内心喜欢烹饪,喜欢川菜,愿意为这门手艺沉淀坚守。”
这一番回答,比上一次多了几分敬畏与热爱,跳出了温饱谋生的局限,触及到了热爱与敬畏。
可江霖闻言,依旧微微皱眉,缓缓摇头,语气依旧严肃:“略有进步,却依旧不够透彻。热爱只是起点,敬畏只是底线,依旧算不上厨心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