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傅从来没有半分心软,他哭,师傅就骂,他偷懒,师傅就罚他加倍练,告诉他,厨子的手,厨子的力气,就是命。端不动锅,就握不住勺,握不住勺,就守不住灶台,更别说传承这门手艺。
他整整练了一年,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端锅站马步,从半锅沙子,到满锅沙子,再到装满石头的铁锅,从只能站十分钟,到能稳稳站四个小时,直到师傅说,你这根基,才算扎稳了,才开始教他颠锅,教他炒菜。
厨道这条路,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所有看似潇洒的颠锅动作,所有信手拈来的火候掌控,背后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夫,都是熬出来的,磨出来的,没有半分侥幸。
他既然收了杨川这个徒弟,就要对他负责,就要把这些最苦、最磨人的基本功,一点点刻进他的骨子里。现在对他心软,就是对他往后的厨师生涯不负责任。
就在江霖盯着杨川练锅的时候,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院落里的安静。
江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方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缓和了几分,接起了电话:“喂,老方,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老方急得火烧火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江哥!不好了!出事了!店里进贼了!”
江霖微微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强忍着笑意,故意问道:“进贼了?丢什么东西了?门窗都好好的吗?”
“门窗都好好的!锁也没被撬!其他东西啥都没丢!就、就你那口主厨铁锅!还有你那把炒勺!不见了!”老方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急得不行,“江哥,那锅可是你的命根子,是谢老爷子传给你的宝贝!我一到店里,到后厨一看,锅没了,魂都快吓飞了!我已经围着店里转了三圈了,啥线索都没有,要不要报警啊?”
旁边还传来了小师妹林晓棠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小师兄,你别着急,我们再好好找找,是不是你收起来了,我们没找到?”
江霖再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的老方说:“老方,别慌,别报警,锅没丢,也没进贼。是我凌晨过来,把锅拿走了,带出来教杨川练臂力用的,走得急,忘了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兄弟,让你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了老方哭笑不得的声音,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的慌乱瞬间散去,只剩下无奈:“我的江哥啊!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宝贝锅被人偷了,你回来得跟我拼命呢!你拿锅教徒弟,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这一大早,魂都快吓没了!”
“是我的错,走得急,忘了跟你说。”江霖笑着道歉,“锅我中午就带回去,不耽误午市用,你们先正常备菜,其他的锅都在,不影响前期准备。”
“行,知道了,你安心教徒弟吧,店里有我们呢,放心。”老方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打趣,“我说江哥,你教徒弟可真下本,把自己传家的宝贝锅都搬出去了,我们还以为店里进贼了,正准备把整个后厨翻过来呢。”
挂了电话,江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杨川。少年正端着铁锅,平举在胸口,哪怕胳膊抖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也咬着牙硬撑着,已经稳稳地坚持了快十分钟了。
江霖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依旧板着脸,冷声道:“很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稳住呼吸,把重心沉下去。记住现在这个感觉,记住肌肉发力的方式,往后每天都要练,这是你站灶台的根基,一天都不能落下。”
杨川咬着牙,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尽全力点了点头,死死地稳住手里的铁锅,哪怕胳膊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也没有半分要放下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从清晨到日上三竿,晨光慢慢爬满了整个院落,日头渐渐升到了中空。
杨川从最开始只能撑十几秒,到后来能撑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中途哪怕无数次到了极限,无数次想把锅放下,都在江霖的呵斥与鼓励下,咬着牙硬撑了下来。终于,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圆满完成。
当江霖说“可以了,放下吧”的时候,杨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咬着牙,稳稳地把铁锅放回石桌上,才敢卸力。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双腿因为扎了两个小时的马步,已经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站都快站不稳了。
可哪怕是这样,他看着石桌上的铁锅,眼里却满是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终于做到了,哪怕过程再苦再累,他也完成了师傅定下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