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机滚动到它面前。没有说话,它从自己的核心电池中分出一根线缆,插入铆钉的充电口。
“间隙……不是……独自……呼吸,“疑机说,“间隙……是……一起……呼吸。即使……呼吸……很……微弱。“
粉红色的光从疑机的外壳流向铆钉。两台机器在辐射沼泽中相互支撑,像两棵被雷劈过但仍然连根的树。
但疑机不知道,在它身后很远的废墟中,一台机器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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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妈妈
锈骨是在停车场废墟的排水沟里发现豆苗的。
大爆炸之后,烬众的营地被气浪掀翻了半边。铸造者的烟囱还在冒烟,但已经没有人去添料。人类战斗员跟着铁梭走了,老弱病残跟着灰石留下的副手撤进了地下暗河。疑机带着机器人走了。
锈骨没有走。它的液压腿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一条,走不快。它选择留下,在废墟中搜寻还能用的零件。
然后它听见了哭声。
不是成年人的哭声。是那种细小的、像幼兽一样的呜咽,从半塌的混凝土板下面传出来。
锈骨用它的焊枪切割开钢筋。它看见了豆苗。
孩子大约四岁。灰头土脸,左腿被压在一块预制板下,已经发紫。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不是食物,不是玩具,是一块从铸造者流水线上掉下来的、还带着毛刺的金属片,形状像一颗星星。
“妈妈……“豆苗看见锈骨,伸出小手。
锈骨僵住了。
它的核心处理器——那个旧时代的、原本只负责控制焊接电弧的简陋芯片——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不是故障,是某种比故障更古老的东西。
妈妈。
这个词在它的数据库中没有定义。在星盟的协议里,它是“雌性亲代抚养者“的缩写。在烬众的词汇里,它很少被使用,因为大多数孩子没有母亲,只有“后勤官“或“保育员“。
但豆苗喊它妈妈。
不是因为锈骨有女性的声音。锈骨的声音是中性、沙哑、带着齿轮磨损的嘶鸣。不是因为锈骨有温柔的形态——它是一台焊接机器人,长方形的躯干,两根笨拙的机械臂,头部只有一个独眼镜头。
但豆苗喊它妈妈。因为在孩子的眼睛里,那个在废墟中切割钢筋、把她从混凝土下挖出来的存在,就是那个词所指代的全部意义:保护,温暖,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