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崇文门外。
天刚蒙蒙亮,细碎的雪花便顺着城墙往下飘,守门的兵卒缩着脖子站在风口里,正想着今日又是个难熬的鬼天气,城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锣响。
紧接着,鼓点、唢呐、铜锣一起炸开。
原本准备进出城门的百姓纷纷扭头,没过多久,崇文门外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正中央,王令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九尺高的身躯往那里一站,比旁边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都扎眼。
张英、程勋、周昭、萧允礼几个人一个不少,全挤在后面。
棚顶挂上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恭送陆青天父子北上赈灾!”
匾额两旁还竖着两面丈许高的白布大旗,白得跟出殡时的招魂幡差不多,偏偏上面的字一个比一个喜庆。
左边写着——“爱民如子陆青天,风雪无阻救黎民!”
右边那面更加缺德,“父子同心赴黄……”
“泉”字才写了一半,旁边像是有人猛然发现不妥,拿浓墨狠狠涂掉,重新补了两个大字。
“河间!”
于是整句话就成了——“父子同心赴黄……河间!”
城门口几个守门兵丁每抬头看一眼,嘴角便跟着抽一下,偏偏谁也没法赶人。
因为人家又没堵城门,看着也没闹事,更没有聚众辱骂朝廷钦差。
人家是来送行的,锣鼓都请来了,横幅也挂上了,满眼看去全是忠君爱民,热情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允礼仰头看了半晌,终于憋不住了。
“王兄,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咱们不像送陆大人去赈灾,倒像送他最后一程?”
王令脸色顿时一沉,满脸正气,“胡说八道!陆大人此去北直隶,是奉旨赈灾,是为国为民,你怎么能说这种晦气话?”
萧允礼被训得一愣,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面迎风招展的白幡,嘴角抽了抽。
“可你为什么非得用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