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数千百姓亲眼看着他收了铁锹,到了北直隶以后,他若天天坐在暖阁里发号施令,这些话一旦传回京城,今日所有“爱民如子”的赞誉都能反过来抽在他脸上。
他不但得赈灾,还得赈得漂亮。
不但得吃苦,更得让百姓看见他在吃苦。
就连陆子铭这个从小没干过几天粗活的儿子,都得拎着铁锹往雪地里站!
陆秉初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偏偏当着这么多人,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从车窗里伸出手,把那顶滑稽至极的红绒毡帽接了过去。
“王解元……费心了。”
“大人客气!”
王令笑得更加灿烂,“晚辈年纪轻,也帮不上朝廷什么大忙,只能在京城等着大人的捷报。”
他说到这里,又朝车内拱了拱手,“陆青天,一路珍重!”
周围锣鼓再次轰然响起。
“恭送陆青天!”
哐哐哐——
“愿陆大人早平灾情!”
哐哐哐——
“陆公子也保重啊!”
陆家车队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陆子铭抱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锹,整张脸已经彻底木了。
马车里,陆秉初等王令那张笑脸彻底消失在车窗外,猛地一把放下帘子。
砰!车内矮几被他一掌拍得狠狠震了一下。
旁边茶盏跳起半寸,茶水溅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