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一夜,街边红灯映着积雪,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这个除夕,京城难得安稳。
可数百里外的北直隶,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
河间府,夜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野。
一座破庙外面堆满了积雪,屋顶漏着风,窗纸早没了大半,只拿草席和破木板勉强挡着,庙里横七竖八睡了几百号灾民。
角落里,陆子铭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已经快疯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陆子铭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吏部左侍郎家的公子,一个月前还在京城暖阁里喝酒听曲,如今竟会躺在几百个灾民中间,脑袋旁边还摆着一双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破布鞋。
左边是呼噜,右边也是呼噜,远处还有磨牙的。
最要命的是,庙里几百号人吃的都是杂粮粥和豆子,一到夜里,那动静简直要命。
噗——
黑暗里忽然又传来一声悠长闷响。
陆子铭身体瞬间僵住,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缓缓飘了过来。
他死死闭住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狰狞。
又来了!每天都来!
他白日里要跟着铲雪、修棚子、发粮、抬柴火……晚上还得回来受这份罪,更惨的是他连偷懒都不敢!
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陆家父子,今日少发一锅粥,明日便能传成陆侍郎克扣灾粮。
上午晚出工半个时辰,下午说不定就有人议论陆家父子“爱民如子只是做样子”。
父亲为了把已经碎成渣的名声重新捡起来,简直像中了邪。
灾民吃什么,他们便吃什么。灾民睡哪,他们便睡哪,连官府专门准备好的钦差住处都没进去住过几次!
又一声闷响从不远处传来,陆子铭终于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