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组织措辞。
有些话原样复述出来,在刑部大堂上说,分量不一样。
“据监生赵鸣谦所述,努尔哈赤当日在膳堂中与几名同伴交谈,言语间多有对我朝……不敬之辞。”
“什么不敬之辞?具体说。”高务观追了一句。
陈于陛咽了口唾沫。
“努尔哈赤说,汉人的江山是捡来的,蒙古人丢了,汉人捡了。又说汉人只会修墙,不敢出墙打仗。还说……”
陈于陛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还说大明的皇帝,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天底下的事,全靠太监替他拿主意。”
堂上真安静了。
周维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去,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刘光国的脸色沉下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高务观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卷宗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这些话,陈于陛整理过。
恰好卡在一个分寸上,既足够刺耳,又不至于让堂上的人觉得是编排出来的。
“巴图听见了这些话?”高务观问。
陈于陛点头:“巴图当时就坐在隔壁桌。他先是忍了。据监生方以哲所述,巴图起初并未理会,是努尔哈赤后来又加了一句——”
“什么?”
“说蒙古人跪在大明脚底下当狗,比女真人还不如。”
巴图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针扎了。
但堂上几个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