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一阵哄笑。
那个叫李二狗的兵丁咧了咧嘴,下一刀果然狠了些。
张铁山骂完了人,往北边的了望台走。
了望台上站着哨兵,裹得跟棉花包似的,只露出两只眼。
“看见什么了?”
“没有。入冬以来就没见过人影。”
张铁山嗯了一声,接过哨兵递来的千里镜——这东西也是今年才配发的,据说是从南边海商那儿买的,一架值好几十两银子。
他举起来往北看,雪原白茫茫一片,只有树影和风。
女真人的建州三卫,灭了。
这句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完了。
但张铁山在辽东待了十二年,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底下压着多少人命。
年初开春,大军压上去的时候,他带着手下一个百户的兵配合主力清剿建州左卫的残余。
打了三个月,山沟里一条一条地搜,寨子一个一个地拔。
女真人不要命地反扑,弓箭从林子里射出来,看不见人,只听见嗖嗖的破风声。
他手下折了十一个兵。
十一条命,换来北边这片安安静静的雪原。
现在,雪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女真人的寨子,还有一茬茬的新坟和一片片划定了田界的黑土地。
一百二十七户移民,六座新设的军堡,还有正在修建的官道和驿站。
辽东都司的文书上写的是“建州故地,已归王化”。
张铁山把千里镜还给哨兵,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堡门口。
门边的石墩子上坐着个老兵,六十多了,头发白了大半,正在拿草绳编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