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郎机人坐下,说了一串话。
通译转述:“贝尔纳多先生代表濠镜议事会,向高总督问好。”
高拱端着茶碗,没喝,没应。
贝尔纳多又说了一长串。
通译的声音越来越低:“贝尔纳多先生说,濠镜的佛郎机人一直敬重天朝,每年都缴地租。这次的事,实在是——”
“前十三次你们的人也是这么开头的。”
通译的话断了。
高拱把茶碗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关闸一带安静得连海风都停了。
“教堂,拆了没有?炮台,拆了没有?渗进内陆三十里的人,撤了没有?”
通译硬着头皮翻了。
贝尔纳多的脸色动了动,随即摊开手掌,说了一大段。
通译额头的汗滴到了衣领上:“贝尔纳多先生说,濠镜只是很小很小的地方,大明疆域万里,不缺这一角。我们只想有个容身之所,做些买卖。如果高总督愿意,我们可以出一个公道的价钱,正式把濠镜的地买下来——”
“买?”
高拱嘴角歪了一下。
那不是笑。
“二十多年前你们说借地晾货,朝廷心软让你们暂住。晾着晾着晾出了炮台,晾出了教堂,晾出了一座城。”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贝尔纳多的脊背往后缩了一寸。
“如今你跟我说买。来回十四趟了,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话。你当我是布政使司那帮废物?”
贝尔纳多沉了几息,从袍子里掏出一个丝绒口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袋口没扎紧,几颗宝石滚出来,日光下碎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