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无数被生活压垮,只想搏一场前程的寻常百姓,也蠢蠢欲动。
所有在齐鲁大地阴影里蛰伏的毒蛇猛兽,所有在绝境中挣扎的凡夫俗子,都在这一刻,嗅到了悬赏告示上那诱人的血腥味。
长河落日。
残阳挂在天际,将齐鲁的山川河泽,尽数染作一片赤红。
血色将至。
……
一场冷雨斜斜泼洒下来,裹着风砸在齐鲁大地上。
连日蒸腾不散的闷燥s暑气,被这透骨的雨气生生驱散了大半,只余下湿冷的风,钻透衣料贴在皮肉上,教人止不住打寒噤。
张小蔫赤着双脚,裤管卷到膝盖,沾满泥浆的腿一步步蹬着湿滑的坡土往上爬。鞋底早被泥淖粘得脱了手,他索性把那双破鞋往脖子上一挂,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肩头。
前后左右,呼哧带喘的喘息声混着雨声漫开。
同伴们一个个佝偻着身子,抓着荒草与石棱,不断从坡下爬上来,泥点溅得满身都是,活脱脱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人。
张春生立在雨幕里,抬手用满是泥污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泥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仰起头,迎着雨嘿嘿笑起来:“真想脱了甲,好好洗个澡啊!”
他是张小蔫一手带出来的大徒弟,此刻从头到脚裹着厚泥浆,甲片缝隙里都塞着土块,比寻常步卒还要狼狈几分,唯有眼神依旧亮得很。
雨里炸开几声喊问,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
“现在往哪里走?辨不清方向了!”
“先爬上山头啊!”
“然后呐?”
“然后往前!”
“哪边是前啊?山梁都绕晕了!”
队伍里立刻有人高声应着:“师父朝哪,哪就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