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六把弯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背在死马的鬃毛上蹭了两下,把血蹭掉,然后又杵回地上。
擦刀。
仗打成这个鬼样子了,这孙子还他妈的在擦刀。
大牛想哈哈大笑两声,可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了,声音也出不来,像是在干巴巴地抽气。
号角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号角声,穿过那层水一样的隔膜,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长两短。
一长……两短?
想不起来在西梁军是什么意思了……军院里教过的……
他分不清方向了。
东南西北搅成了一锅粥,号角可能从南面来,也可能从北面来,也可能是他自己脑子里在响。
打了太久了。
从蹲在沟里到翻出来冲锋,从天黑到天亮,身体里能烧的东西全烧完了,连骨头缝里的那点底子都刮干净了。现在撑着他站在这里的,不是力气,好像也不是意志。
是一种惯性。
杀了太多人之后的惯性。
站了太久之后不会倒的惯性。
答应过太多人之后不能死的惯性。
——阿木古说,灰岩部的女人孩子,给口饭吃就行。
——鹿角寨的寨主被架走的时候,骂了一路。
——那两千多拖着铁链的人,应该已经过了河。
应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