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弯腰注意。”
医官摇摇头,不再劝他。
帐帘一个接一个掀开。
能站的全站起来了。瘸腿的,吊着胳膊的,脑袋上缠了布条只露出眼睛和嘴的。陈小旗缺了颗牙,笑起来漏风,腰上的绷带往外渗血,他低头看了两眼,嫌麻烦,撕了块干布按上去,腰带一勒,拍拍手,算完事。
几个重伤员坐在担架上,死活不肯躺。背挺得笔直,甲上的血没擦干净,就这么穿着出来了。
大牛数了一圈,点点头。
“走。”
东营场离医帐两箭地,中间穿两条营道。
刚拐过第一条,动静就来了。密密麻麻的人声从营场方向涌过来,火把的光烧得老高,把半边夜空都染红了。
走近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何止两千多人啊。
人群黑压压挤在东营场上,至少六七千人。
有人拄着棍,有人搀着旁边的人,有人腿上的布条还没换,渗出来的血在白雪上结成了黑色。脚踝上的铁铐有的还没拆干净,铐环连着半截断链,走两步就叮当一响。
大牛突然明白了,这几天外头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是在拆百姓身上的铁链,拆铁铐,拆了好几天,还有人身上的链子没拆完。
除了大牛带的人,其他各队也陆续进场了,挺直了腰板往场边站。
七千多人看见他们过来,原本嗡嗡的声音,安静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静。
然后,人群最前头,一个老人抬起头。
大牛认出了他。
就是那天夜里,他从死掉的羯兵身上扒下皮袄,递过去的那个老头。手指头伸不直,袖子空荡荡挂在身上的那个。
老人也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