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连仪容不整都算得上。
可孙伯庸此刻却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摆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
县吏忙道:“回孙大人,下官许怀谷。”
“怀谷。”
孙伯庸念了一遍,淡淡道:“名字倒像读书人。”
许怀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家父起的,他老人家盼我中举。”
周行简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如今可还在?”
许怀谷低下头:“前年病没了。”
“那时候下官第三回落榜,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供我继续考了,家父临走前还念叨,说我没出息,三回都不中,丢了祖宗的脸。”
田埂边的风吹过来,孙伯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读书人。家里几亩薄田,几个兄弟勒紧裤腰带供一个人读书。
若中了,鸡犬升天。
若不中,便是一家人的债,一辈子的笑话。
科举是寒门唯一的路。
可这条路,窄得像一根独木桥。
桥上站着世家子弟、书院名师、门生故旧、乡党人脉,真正一无所有的寒门子,哪怕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挤过去。
挤不过去,就摔下去,一辈子抬不起头。
许怀谷继续说道:“后来青州技院招人,家母听人说,只要会认字、会算数,便能去试试。她把家里两亩薄田押了,凑了路费,送我去青州。”
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读书读不出名堂,那就学点能吃饭的本事。总不能一辈子让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