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嗓子,看了眼黑黢黢的城墙。
雷鸣远眼皮掀了掀。
“朝廷?”他嗤笑出声,“天高皇帝远,在岭南这片地界,规矩得由咱们雷家定!老子带一万人来要人,周伯年那老匹夫要是敢放半个屁,连他的府衙一并砸烂!”
他说的没错,雷家当然有狂的本钱。
广州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吏,谁没拿过雷家的银票?便是朝廷六部,雷家的打点也早送进去了。
尤其是京城翰林院那位大靠山,当初提的条件,雷家不光悉数认下,还额外送了十万两雪花银,外加十个盘靓条顺的山里姑娘。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大乾的官儿,骨头早被他雷鸣远用钱砸酥了。
这些年他在粤北作威作福,朝廷拨下来的盐铁全进了私库,手里这支万人大军,拿的是官造精铁刀枪,穿的是倒卖出来的皮甲,比他娘的广州巡检营还要兵强马壮。
他已经在盘算,等今晚剁了那个姓陈的钦差脑袋,就借口帮府衙平乱,顺理成章把十三行那几条肥得流油的海船也接管过来。
这姓陈的钦差手段挺狠,可惜没长脑子,跑到别人地盘上撒野。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肉包子?
等把这北方来的愣头青宰了,他的钱、他的船,全得改姓雷。
护国公的名头是挺唬人,可那是西北的龙。到了岭南这片地界,强龙下了水,也得给他乖乖盘着。
至于大山里那几个老对头,覃家、韦家、向家?雷鸣远压根没放在眼里。
那帮穷鬼连把一千把完整的精铁砍刀都凑不齐,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山沟,眼红他雷家能在广州城外耍威风。
雷鸣远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盘算着待会进城后该怎么发落那个姓陈的。
是点天灯,还是凌迟。
可他压根不懂兵法。
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岭南的丛林法则,是银子,是关系,是见风使舵的文官。
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调虎离山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