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长安春寒,问我怎么还没冻死。还说父亲身体康健,几个兄弟姐妹都在膝下尽孝,可惜我远在长安,不能承欢。”她笑了一下,“写得真好。我兄长若不生在西川,去礼部做官倒也合适。满纸仁孝,一肚子臭水。”
梁睿忍不住道:“他怎么能这样写?”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韦二看他:“没事,他就是这么写的。你以后若收到襄阳来的信,无论好坏,先收着。别急着信,也别急着恨。家书这东西,有时候不是写给你看的,是写给别人看的。”
梁睿认真记下:“是。”
裴蘅笑:“二娘子今日倒像先生。”
韦二冷笑:“比你像人。”
沈韫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梁睿又差点笑出来。
楼下传来堂倌吆喝声,有人上楼,有人下楼,木梯被踩得吱呀响。暖阁门关着,里面却能听见外头人声。长安的消息就是这样,从楼下酒桌一路飘上来,再从暖阁里漏出去,最后变成朝堂上某个官员一句似是而非的奏对。
梁睿忍了许久,终于问:“你们常在这里见面吗?”
裴蘅笑:“她来得少。”
韦二道:“沈韫那时是正儿八经的山南东道节度留后,人家有实权的,和我们不一样。”
沈韫看她:“你也不闲。”
韦二:“我闲得很。西川送我来长安,又不给我事做,空挂一个成都府尹的名头。我最大的事,就是看我父亲什么时候想起还有个女儿在这里。”
裴蘅接道:“那你等到了吗?”
韦二看他:“你等到了吗?”
裴蘅闭嘴喝酒。
梁睿忽然觉得自己问错了话。
沈韫却没有责他。
她道:“从前来这里,是听消息。裴蘅消息杂,韦二消息偏,两个凑一凑,十句里能有三句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