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儿一踩离合,卡车拐出后院,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内院,碾过铁门门槛。大门口两个哨位空着,地上只留了两摊暗色的水渍,已经结了薄冰。
经六路。纬六路。右拐。往北。
济南城的夜像一口棺材,四面城墙是棺材板,头顶的探照灯是钉子。
远处南门方向又传来两声闷炮。
多亏孔武还在打。
陈锋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脊背靠着铁皮车帮。陈曼淑就坐在他右手边,将手掌覆上了陈锋的手掌,隔着两层防化服。
“陈锋。”
陈曼淑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陈锋看向了陈曼淑。
“账本在聊城商会的夹墙里。地板第三块砖下面有暗格,里面是冀南通道的全部商号联络表。盐路走东昌府,药材走临清,火油走……”
“闭嘴。”
“你听我说完——”
“我说闭嘴。”
陈曼淑安静了两秒。
“你已经猜到我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了。”她语调平静。“我看了你的表现,大概也猜到了。”
陈锋睁开眼睛。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帮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路灯余光。他转过头,隔着两副防毒面具的圆形镜片,盯着陈曼淑。
“你想怎样?”
“给我一颗子弹吧。”陈曼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或者把我扔在路边。天亮之前,日本人会找到我。死在他们手里也行。”
“不行。”
陈锋的声音从面具里挤出来,又闷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