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有人在夜里被带走()
第一批人是在夜里被带走的。
梁博是事发的第二天上午才知道的。
他蹲在城郊那间合租车间里换一根半轴,手机在工具箱上连着响。擦手去看,群里一句话,六个字:阿鬼昨晚没回。
下面有人跟了一条,又撤了。撤完,群里整整一个上午没人说话。
阿鬼是七月中才来找过他的。脖子上那道疤还没长平,站在门框上说四个字——专项整治。那时候梁博还当这四个字是风。
现在他明白了:风是从阿鬼这种人身上刮过去的。
两天以后消息就坐实了。阿鬼“又进去了“,同一天夜里,城北那个摆过场的老板、隔壁镇收注的老陈,还有两个他只听过名、没见过脸的中间人——都是往年广州和湾区那些地下场的组织者。
下场跑的人一个没动。
搭场子的人,一晚上端了一批。
梁博把手里的套筒放在工作台上,听着这消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站的位置很怪: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了,他是被人用过很多次的那个人。
跑腿的年轻人那天晚上骑电动车过来,给他捎一包香港带的配件。
“下礼拜还有场没有?“梁博问。
“唔知啊。“年轻人挠了下头,压低声音,“呢排风大,好多人都收手啦。听讲佛山嗰边两日拉咗七个。“
“七个?“
“七个。“年轻人把包递过来,跨上车就走,尾灯拐进巷子,一下没了。
梁博拎着那包东西站了一会儿。
七个、一批、一晚上——这些数从别人嘴里出来,他一个都验证不了。他这两年最信的就是数:圈速、胎压、油温、账目,样样能算。可到这一回不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改过的每一台车,都在别人的单子上。他上过的每一场,都在别人的册子里。他收过的每一笔钱,都从某个人手里过。
那本账,那份名单,那些改过的车——全都记着他。
第四天一早,他绕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