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章脸上的眉毛抽动两下,茶壶离炉才半刻钟,对方这句凉了,说的自然不是茶。
“我顾家在江南经营两百年。”
“朝堂里有门生,边军中有故旧,州县衙门里,也有人上赶着替我们办事。”
顾秉章压平袖口的褶皱,冷冷道:“先生若想让关外大军打进中原,总得有人替你们开门吧?”
“门,是你顾家开的。”
“可命,却要别人去填。”
白衣男人指尖发力,将那颗黑子碾进水渍里。
“顾家,还是那副老样子。”
“好处永远要拿头一份,流血拼命的事,全推给佃户、门生和盟友去干。”
“砰!”
顾秉章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顾家若无本钱,先生今晚何必屈尊进这座宅子?”
“会稽县六成的上好水田,至今还在我顾家各房的名下!”
“整个绍兴府的丝行、茶行、米行,哪家的掌柜没借过我顾家的印子钱?”
“只要老夫一句话,浙江能有十万佃户,一粒粮食都不往朝廷的粮仓里交!”
白衣男人未作反驳,只是转头望向糊着高丽纸的窗户。
院外寂静无声,听不到半点耕牛回栏的响动。
顾家庄子上的长工,已连着五日没人来老宅磕头领活了。
“你那六成水田,今年春耕,有多少亩没人下地?”
顾秉章喉咙一梗,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二十一处庄子,空了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