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人替他把这笔烂账报了出来。
“剩下的十二处,有四处正聚在县衙跟你们打退佃的官司。”
“等春耕前再走一批人,顾老爷,你手里攥着的那些地契,就只能拿来糊这扇窗户了。”
顾秉章右手紧抠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那些忘恩负义的刁民!吃我顾家的粮,住我顾家的屋,如今朝廷不过扔给他们几亩荒地,他们就敢背主!”
“不是几亩荒地。”
白衣男人冷声纠正。
“那是实打实落在他们自己名下的田。”
“从前替你们种一百亩,累死累活,七成收成得推进顾家的粮仓。”
“现在替自己种二十亩,哪怕遇上灾年少收几斗,那也是进自家锅里的饭。”
“顾老爷,换作你是佃户,你选哪边?”
顾秉章张了张嘴,面色铁青。事实摆在眼前,他哑口无言。
白衣男人拿起杯盖,翻过来,“当”地一声扣在那颗黑子上。
“你们不肯降租,不肯分田,更拉不下脸让族中子弟去经商做工。”
“田要别人种,银子要别人挣,仗还要别人打。”
“顾家守的,根本不是什么百年祖业。”
“你们守的,只是一群人跪在地上伺候你们的旧日子罢了。”
“住口!”
顾秉章勃然变色,推案而起,紫檀木椅腿在青砖上擦过,发出嘎的一声锐响。
“朝廷扶持沈家那种满身铜臭的贩夫!给他们大炮,给他们军令,甚至让他们大摇大摆插手北境商路!”
“他沈家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