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听见周满仓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你说,一个村支书……”
他把话掐在这里,悬了片刻。
风声从黄土坡上刮过来。
老刘等着,没有催。
他自己又接了回去。
“行,比啥都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在那一刻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字能接住这句话。
夸他?满仓叔从来不吃这套。
说以后会更好?
这话太轻了,搁在眼前这三栋厂房面前。
轻得像拿高粱秆子跟钢筋比重量。
他想了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
工地上吊车又启动了,引擎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液压臂缓缓降下来,钢丝绳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有人站在厂房顶上朝下面喊“收工”。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满仓叔没有在意老刘接没接话,他依旧站在那里。
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很直。
这腰杆以前是弯的,长年累月蹲在田埂上薅草、种粮压弯的。
现在他站在三栋厂房前面,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