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连自己的烦恼都解决不了。
人世间最磨人的两难,大抵就是这般。
旁人的苦难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可自己脚下的路,一步都不能随便停下。
周卿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他想了很多。
想起当年满仓叔拍着他肩膀说“你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时那张憨厚笃定的脸。
想起建厂之初,满仓叔跟着他熬夜盯工地。
累得蹲在墙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冷馒头。
想起酒厂第一笔分红发到村民手里那天。
满仓叔站在大礼堂台上,眼眶红得像个孩子。
也想起来白石村最后那几天。
满仓叔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听着所有人鼓掌附和。
脸上那种翻身做主的痛快。
想起他签字盖章把自己“请”出白石村时。
手指夹着烟,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的冷漠。
恩和怨搅在一起,理不清、扯不断。
良久,周卿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到近乎寒凉。
“满仓叔,我这边走不开。”
听筒对面瞬间死寂,连粗重的呼吸声都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