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继续往下翻文件。
第89份。第134份。第201份。
越往后翻,伪造的痕迹越密集。陆时衍的“签名”出现在不止一份文件上——技术鉴定委托书、证据清单确认表、庭审观摩申请书——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签名的墨迹深浅、笔锋走势、甚至笔画的先后顺序,都经过了精心仿制。
“他不是在伪造证据。”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是在造一个人。”
一个他需要的陆时衍。
一个从大二开始就参与过商业机密案件、跟周牧之的团队有深度绑定、在“苏远山破产案”中扮演过关键角色的“陆时衍”。这个人不存在,但纸面上存在。而纸面上的存在,在某些时候,比真实的存在更有用。
“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陆时衍缓缓开口,“没有人能证明我没有参与过当年的案件。我唯一的辩解是‘不是我签的’,但笔迹鉴定的结果会告诉我——不,就是你签的。因为周牧之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完善这些笔迹样本,他不会在技术细节上犯错。”
“他会用这些文件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时衍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文件存在的本身就足以毁掉我。我是一个律师,如果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二十年前有没有参与过一起伪造证据的案件,那我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法庭上了。”
苏砚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然后她突然动了——不是翻文件,不是敲键盘,而是转过身,直视陆时衍的眼睛。
“二十年前你还不认识他。”她说。
“我知道。”
“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陆时衍愣住了。
苏砚的语气不是安慰。安慰是软的,她的语气硬得像一块磨刀石。
“你刚才说,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你就再也做不了律师。”苏砚一字一顿,“但你是吗?你是一个需要靠二十年前的伪造档案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吗?陆时衍,你帮我在法庭上打了整整九个月,你把对方三个律师逼到当庭撤诉,你用一个通宵推翻了对面的核心证据。这些是你做的,不是签在纸上的那些。”
她站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苏砚的个子不算高,但此刻她看陆时衍的眼神像是从高处俯瞰。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辈子最没用的事,就是证明给别人看你不是坏人。因为坏人的证据是编的,好人的证据也是编的。你永远不可能靠证据赢过撒谎的人——你只能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