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上个月。”陆时衍也坐下,把筷子递给她,“本想把方如海和蒋瑶也拉来,后来想,你白天都给了公司,晚上就给你我吧。”
苏砚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凉拌莴笋丝,脆生生的,带着点花椒油香。她又舀了勺琥珀羹,入口微甜,有一点桂花的余韵,不腻,嗓子眼儿里像被谁轻轻吻了一下。
“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陆时衍没吃,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份刚出炉的判决书,满意又审慎。
苏砚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那棵银杏树。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什么人点头。
“小时候,我常来这里。”她说,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树下的风,“每次考试考砸了,或者被我妈骂了,就跑来坐一会儿。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我忘了带伞,就在这石凳上淋着。我爸撑了把伞来找我,半路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还笑着说,‘这棵树真会挑地方,给咱家闺女搭了个凉棚’。”
她停了一下,又说:“后来他走了。我就很少来了。不是不想来,是来了不知道能跟谁说。”
陆时衍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再后来,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苏砚轻轻笑了笑,“不依靠谁,也不让谁靠。风来了自己挡,雨来了自己扛。我以为这样就能撑住,其实不过是把根扎进了土里,怎么也挪不动。”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在月色里柔得不像话。他伸手把她的手握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扣住。
“现在挪得动了。”他说,“有个人跟你一起长。你往哪边倒,他就往哪边靠。”
苏砚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装作看树。可树影太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水。
“陆时衍,你今天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哭?”
“本来没这计划。”他说,“如果你要哭,我把外套借你。但别把汤弄咸了。”
苏砚被逗得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两人并肩坐着,一人一口,把木盒里的东西慢慢吃完。夜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青草和旧砖墙的气息,凉得恰到好处。
“蒋瑶说,你以前像把刀。”苏砚说。
“她看人的眼光一直一般。”陆时衍道。
“那我呢?”
“你现在像这把刀安了把手。”他说,“不割自己了。”
苏砚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虽然怪,但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她以前刀锋向外,也向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终于有人给刀配了鞘,收了锋,用的时候拔出来,不用的时候安稳地待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