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小罗已经在巷子口等着。旧面包车停在路边,副驾的门关不严,一根麻绳拴在把手上。
「我叔住城东。」小罗过来把麻绳解开,「他不爱见生人。你进门,先说是我带你的。」
车出了老街,拐上大道。小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话不多,该说的都说了。
「我叔这二十二年,最怕的不是死。」他说,「是有人在跟前提一个『印』字。」
「他跟你提过。」
「没提过。」小罗说,「做梦说。我小时候在他铺子里睡过几晚,夜里听他念叨,说行里的印,不在盒子里了。」
陆远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梧桐把日头筛成一地碎光。
招待所在城东一条窄街的里头,二层,楼道里一股旧棉被的味道。小罗先上去敲门,里头没应。他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
「叔,是我。」
门才开大些。
屋子里干净。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摊着个本子,一支笔横在纸上。罗账房穿着件洗软的蓝布褂子,手插在袖子里,站在桌子这头。
「陆药师。」
「来了两回,还没跟你坐下说过话。」陆远说,「今儿不问你别的,就问一件东西。」
罗账房没请坐。他的眼光在陆远肩上的布包上停了一下。
「你说。」
「行里那枚印。」
罗账房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又静住了。
「印归东家。」
「这话你昨晚说过。」
「说过的话,还是这个话。」
陆远没再问。他把布包解下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取出那个两寸厚的木盒,搁在本子旁边。搭扣开着,他把盒盖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