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按,」陆远说,「按的是罗账房自己那张纸。」
「纸上那个红,比这三张小一圈。」裴先生说,「按得轻。」
「手抖。」
「嗯。」裴先生说,「盖给别人,盖了三回。最后盖到自己头上,手就抖了。」
裴先生把印放回布上,看了一眼那口盒子。
「那道道,起手在角上。」他说,「划道的人,起手都在角上,一划到底,中间不停。」
「薛先生没划。」
「他没划。」裴先生说得干脆,「写字的先生,一个字不能省。划道是另一门手艺。」
「罗账房也没划。」
「行里会划道的,写字的先生一个,坐柜台的账房一个。」裴先生说,「两个都说不,那就还有第三只手。」
张德厚从后院进来,手里捏着半块掰开的馍。
「印盒是柜上的东西。」他说,「开盒、扣盒、上锁,都是一个人经手。行里那时候,钥匙有两把。一把在账房腰上挂着,一把挂在后堂钉子下头,值夜的人拿。」
「值夜的。」
「行里那么大,货房、药库、柜台,夜里都得有人看着。」张德厚说,「值夜的人不写字,也不送信。他只管那把锁。」
陆远看着盒底。那道划痕靠着角,靠搭扣那一头,一划到底。
「划在盒底,」裴先生说,「盒底朝下,搁在柜台上,谁也看不见。划在看不见的地方,就不是给外人看的。那是记给自己的一笔。」
「记给自己。」
「嗯。」裴先生说,「行里有人拿这个盒子记过一笔。二十二年了,这一笔到现在还搁在盒底上。」
陆远把盒子合上,搭扣扣好,又打开。
扣好的时候,盒底朝下,什么也看不见。
院门口探进来半张脸。徐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