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印,」他说,「交到谁手里,都不如交到柜上。」
回药王阁天快黑了。张德厚点了堂屋的灯。
裴先生把印搁在柜顶,账本旁边。那本账厚,油布裹着,把柜顶压得往下沉了一线。
「这枚印,记在哪一册。」裴先生问。
「人账。」
「人账上记的是人。」
「盖印的人、写字的人、送字的人,都是人。」陆远说,「印是印,手是手。记在印后头,就是记在这三双手后头。」
裴先生看了他一会儿。
「行。」他说,「柜上这话,你说得通。」
他翻开人账,翻到最后那道孤痕后头,指甲在纸上轻轻落了一笔。
很短。
张德厚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等那道划完,他才开口。
「这一笔,」他说,「记的不是印。」
「记的是盖印的人。」
灯底下,陆远把那口印盒又拿过来,搁在柜台上。
「行里那两把钥匙,」他问,「后来呢。」
「行关了,一把跟着账房走,一把钉在后堂墙上。」张德厚说,「行没了,房子拆了,钉子那块木头,谁也不记得跟哪儿去了。」
「值夜的人呢。」
「没人记得。」张德厚说,「行里值夜的人一年换一个,都是短工,干几个月就走。行里出那年的事,那些人早散了。」
陆远看着盒底那道划痕。
「有一个,」他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