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把真页翻过来,对着窗子看纸背。
「他买这张,不是为方。」裴先生说,「方他抄得下来。字他抄不下来。」
「为这一行字。」
「为这一行字。」裴先生说,「他要的是他师父认过他。」
陆远没说话。他看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有人把一碗姜汤递到他手上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碗汤里有什么。
「这规矩,今天立。」他说。
裴先生看他。
「阁里出去的字,一页也是肉。」陆远说,「谁手里有,我们买;不肯卖的,我们换;换不成的,把名字记下来,往后慢慢来。」
「买页、换页、记名,都得入账。」裴先生说。
「入账。」
「还有一样。」裴先生说,「真页不落外人手。谁拿纸来,先看字,再看纸。字不对、纸不对,一张都不进。」
「为什么。」
「阁里的字,认的是出处。」裴先生说,「今天收进一张假的,明天满城的方子上都敢写药王阁三个字。」
裴先生从笔架取下一支细笔,蘸了墨,翻到人账那半本最后一道后头,写了一笔。
书出阁,收页。
关老头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柜上收别人的纸,这倒是头一回见。」
「往后常有。」陆远说。
「那我这门得多开一会儿。」关老头说,「后窗三下、前门两下,来送纸的,走哪一头。」
「走前门。」陆远说,「来送纸的,都是客。」
关老头乐了,退出去,扫帚接着一下一下地响。
手机响。是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