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页。」她说,「抄完那张,他把笔搁下,笔杆横在纸上。我男人走过去问他,前头都说好了,怎么停了。他说,后头那几页,他抄不动。」
「抄不动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老太太说,「我男人也没问。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抄好的页捆上,压了一张页单子,人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
「走的时候,他把那张矮桌擦了。擦得挺干净。」
陆远没接话。他走到后墙那排纸样跟前,从头往下看,看笔。抄的人下笔死,横平竖直,一页上找不出一处飘的。
看到二十来张,他回头又看第四十七页那张。
「这些,」他说,「都是同一个人抄的。」
「都是。」
「墙上钉的是一份,他自己还留一份。」
「钉墙上的那份,他每回抄完都送来。」老太太说,「他自己那本我没见过。」
陆远从怀里把油纸包取出来,一层一层拆开,三张老方摊在柜台上。
「您看看这三张。」
老太太把纸拉到眼前,一张一张翻过去。她没对光,也没凑近闻。看到第三张,指头停在纸上。
「眼熟。」
「哪一句眼熟。」
「个个都眼熟。」她说,「这不是药王阁的字。药王阁的字瘦,肩膀往下塌。这三张写得周正,一笔一笔踏实。是抄书的人的字。」
「是您铺子里那位抄的。」
老太太盯着纸看了半天。
「隔了三十年,我不敢认。」她说,「可照这个写法,别人写不来。」
陆远把纸收回去,一层一层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