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在那片混沌的绿色里,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阿依。
是沈婉清。
他清清楚楚地喊了沈婉清的名字。
他记得阿依就在那个瞬间停了一下。整个身体,从被他抓住的手臂到细微的呼吸,都骤然僵住了。像奔涌的黄河水在刹那间遇上了严寒,凝固成冰;像塬上狂野的风猝不及防撞上了夯土的高墙,骤然消弭。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在巨大冲击下会瞬间——僵了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了。
没有质问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反应的反应。
像黄河的水,无论遇到什么,终要向前流去;像塬上的风,无论撞上什么,终会找到缝隙穿过。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蕴含着某种巨大惯性或沉默力量的东西——继续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头疼欲裂,宿醉未消。
阿依已经不在了。
只有床单上,刺目地留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那颜色,像黄河裹挟的、沉淀了千年的黄褐色泥沙,也像塬上被雨水冲刷后裸露出来的、赤诚的红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带着原始冲击力的——红的东西。
他后来再也没见过阿依。
直到很久以后,苏眠才告诉他——阿依当时怀孕了,然后又打掉了。
苏眠复述阿依的话时,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阿依说,‘他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笑话。’”
他听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欠了阿依一个道歉。一个沉甸甸的、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道歉。它像黄河河底被水流磨圆的石头,像塬下土层深处掩埋的古老陶片,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因为过于沉重而只能沉在下面的东西。
现在——
阿依打电话来了。
二
他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