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甲字号地火室排班,一个筑基期的小执事托人递话给他,愿意拿半年的月俸换三天。三天。
前阵子李渊几次三番来找他站队,一口一个师父,说得比亲儿子还亲。
那时候他嫌烦,把人赶走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清高。
现在回头看,那些人不是突然变坏的。
他们就是一年一年,把眼睛从炉子上挪开,挪到别处去了。
而他陈百川这些年守着一座炉子,被人说成又臭又硬的老狗熊,也不是因为他多干净。
是因为他还想炼东西。
“乌烟瘴气。”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周令玄没应。
“老子刚入器堂那会儿,”
陈百川的声音闷在膝盖之间。
“堂里三十来个人,谁炉子里出了新东西,全堂都跑去看。看完了抢着上手试,试完了骂,骂完了一起改。那时候谁管什么副堂主。”
他停了一下。
“现在你在这堂里问一句谁的手艺最好,没人答得上来。你问谁下一任要上位,从守门的到烧火的,人人都能给你排出个一二三。”
周令玄这才开口:“那也是本心。他们在意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陈百川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周令玄看了很久,那股子火像是被这两句话按到了底下。
不是没了,是沉下去了。
“所以老子刚才要是冲出去,一巴掌把他拍死在门口。”陈百川慢慢说,“堂里会怎么说?”
“会说陈长老这些年守着地火室不放,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如今连自己徒弟都下手。”周令玄说,“再有几个人递两句话,就成了争位不成、当场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