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龙攥了攥拳头:“没错,我们走投无路才拦路抢劫,但也不想稀里糊涂把性命交出去。若是要上阵死战、冲在前头拼命,那我们还要好好掂量掂量。”
闫淑娟轻声补上一句:“乱世陷阱遍地,还望公子明说,也好让我等心中有数。”
白胜雪看着三人的模样,淡淡笑了笑:“我名白胜雪,刚刚在凉州击退西凉大军,受当今陛下委任暂领凉州防务。眼下正要赶赴京城。你们跟着我,不用无故送死。苏文可以打理账册文书,吴龙负责护卫随行,闫淑娟可探查消息。管三餐温饱,按月发饷,遇上战事,我不会逼着你们白白送命。若日后你们想走,结清饷银便可离去,我绝不强留。”
三人静静听完,低头思索片刻。如今世道饥荒遍地,流民遍地,继续流浪迟早饿死,眼前这人看着很好说话,还能许下这般宽松的条件。权衡一番,苏文率先躬身行礼。“既然公子坦诚相告,我苏文愿追随左右。”吴龙也抱拳弯腰:“我吴龙愿意跟着公子,出力护驾!”闫淑娟深深一拜:“民女闫淑娟,愿听公子差遣。”
三人的想法此刻出奇的一致,追随的话最起码还有口饭吃,否则这世道……。
队伍又添三人,休整片刻,众人继续赶路。
官道向前延伸,远处巍峨厚重的京城城墙轮廓,慢慢浮现在视野之中。
时间倒回七天前。
西凉撤军的路上,马车颠簸前行,车帘紧闭,隔绝了外面萧瑟的秋风,还有士卒杂乱的脚步声。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躺在软榻上的宇文烈,睫毛颤了几下。
许久,他才睁开眼皮。往日那双锐利果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黯淡无光。只觉得胸口憋闷,头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一动不动躺着,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昏迷前凉州城外的厮杀,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白胜雪出人意料的守城打法,层出不穷的各式武器,西凉士兵成片倒下,大军全线崩溃的景象,历历在目。
“将军,您醒了!”
守在车厢内的两名副将见状,连忙凑上前,脸上也满是疲惫与愧疚。
宇文烈没有回话,只是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僵卧在榻上,一动也不动。车厢内死寂一片。
这位征战半生,刀枪加身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西凉主将,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的肩膀轻轻抖动起来。两行热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被褥上。
驰骋沙场数十载,千军万马面前不曾有过半分怯意,如今却无声落泪。
“败了……终究是败了。”
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满是疲惫,还有蚀骨的恨意。
他愧对身上的铠甲,愧对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更愧对西凉王上。王上把二十万精锐交到他手上,寄予厚望,令他开拓疆土。可他却硬生生葬送了西凉积攒多年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