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黄第一次坐在老李腿上。老李的腿很瘦,骨头硌着它的肚子,但很暖。老李用棉袄的下摆裹住它,只露出一个头。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动作很慢,很轻。
“下雪了。”老李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以前她最喜欢下雪。”
阿黄不知道“她”是谁,但它能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怀念,深得像井。
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是阿黄听过的最温暖的笑声,低沉、沙哑,却像炉火一样能驱散寒冷。
“傻狗。”老李说,手指挠了挠它的耳朵根。
他们在雪里坐了很久。老李断断续续地说话,说年轻时候的事,说工厂,说以前住的筒子楼,说冬天怎么用煤炉取暖。阿黄大多听不懂,但它认真地听着,偶尔呜咽一声作为回应。
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李的棉袄湿了一片,但他好像不在意。
“阿黄啊,”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你陪着,真好。”
阿黄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老李身上的味道——烟草、铁锈、淡淡的汗味,还有此刻被雪水浸湿的棉布味——全都刻进了它的记忆里。
那是它一生中最温暖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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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把阿黄从梦中惊醒。
它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藤椅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藤椅还在,老李的味道还在。
但老李不在。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跳下藤椅,绕着院子走了三圈,每一圈都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它停在院门口,前爪搭在门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声,炒菜的油锅声——那是别人的生活,热闹的、继续前进的生活。
而它的生活,停在了十七天前。
阿黄回到藤椅边,看着椅子下那堆落叶。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行动。
它小心翼翼地,用嘴把落叶一片一片叼起来,不是扔掉,而是重新排列。它把最大的一片放在最下面,然后是稍小一些的,一片叠一片,最后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锥形。它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似乎不满意,又上前调整了几片叶子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