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过来。它跑回去,用脑袋蹭他的腿,想把他拉进雪地里。但老李只是拍拍它的头,说:“老骨头了,冻不起。”
阿黄不懂什么叫“冻不起”。它只知道老李不陪它玩,它就不想玩了。它蹲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院子。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老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周姨在的时候,最喜欢下雪天。她说下雪的时候,世界特别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老李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雾蒙蒙的光。他看着那片雪,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年下大雪,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他说,“她非要堆一个大的,我说没那么多雪,她就骂我懒。后来我们堆了一个,不大,但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还在雪人头上扣了个破草帽。”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雪光里显得特别轻,特别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第二天雪就化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你看,雪人也没了。我说,明年再堆呗。她说,明年谁知道还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阿黄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抖了抖。
“结果第二年,她真的不在了。”
雪还在下,落在老李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阿黄的背上。他们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两座雕像。
过了很久,老李忽然动了。他转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旧扫帚。
“来,阿黄,咱们扫条路出来。”
他用扫帚把从门口到院门的雪扫开,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阿黄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雪被扫到两边,堆成两条白色的堤坝。
扫完路,老李又从屋里搬出那把藤椅,放在门口,然后坐下来,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雪里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阿黄趴在他脚边,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藤椅的扶手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老李的手指划掉。
“这雪,怕是停不了了。”老李说。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停不了。它只知道老李没回屋,它就不回屋。它就趴在这里,陪着他,看雪。
雪真的没停。
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雪已经有半尺厚了。阿黄跑出去,整个身子都快陷进雪里。它挣扎着往前跑,雪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