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落叶的味道。雾还没散尽,但已经薄了很多,能看见院里的梧桐树下铺了一层金黄的叶子,被雨水打湿了,黏在地上。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但很亮。
阿黄第一个冲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两圈,鼻子贴着地,到处嗅。它在一棵梧桐树下抬起后腿,撒了泡尿,然后跑回来,在老李腿边蹦跳,尾巴摇得像风车。
“急什么,慢慢走。”老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台阶有点湿滑,他走得很小心。阿黄就走在前面,走几步,回头看看,等他。
院门是老式的木板门,闩着。老李费了点劲才拉开闩,门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阿黄从门缝里钻出去,站在巷子里等他。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地上是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雾在这里更浓些,像一条白色的带子,在巷子里缓缓流动。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清脆,但很快又消失了,被雾吞没。
老李关好院门,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阿黄走在他前面两三步的地方,不跑远,时不时回头,确认他跟着。它的四条腿在青石板路上踏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今天去哪儿?”老李像是在问阿黄,又像是自言自语,“去河边吧,你好久没去了。”
阿黄“汪”了一声,像是同意。
他们沿着巷子走,拐过一个弯,上了大路。大路宽些,两边是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小广告,被雨水打湿了,字迹模糊。偶尔有早点铺开着,门口支着大锅,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混在雾里。
阿黄的鼻子使劲嗅了嗅,但没停步,还是走在老李前面。
路过一个垃圾堆时,阿黄慢下来,朝那边看了看。垃圾堆得很高,塑料袋、废纸、烂菜叶,散发出一股馊味。它小时候就在这样的地方找吃的,那时它瘦得皮包骨,毛脏得打结,眼睛里全是警惕。是老李把它从那里带出来的,用一碗热粥,一个破纸箱做的窝。
阿黄只看了两眼,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它没有去翻,甚至没有靠近。它知道,那里没有吃的了,它有家了。
老李看见了,心里一酸。他快走两步,赶上阿黄,手在它头上摸了摸。
“好狗。”他说。
阿黄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们走过菜市场。早市已经开始了,人声嘈杂,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地上湿漉漉的,菜叶子、鱼鳞、鸡毛,乱七八糟。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鱼的腥,肉的膻,蔬菜的土腥,还有油炸果子的香。
阿黄有点紧张,耳朵竖着,身体紧绷,紧贴着老李的腿走。人太多了,车太多了,声音太吵了。它不喜欢这里。
“不怕,跟着我。”老李说,用拐杖在身前轻轻拨了拨,示意前面的人让一让。有人看了他一眼,看见是个老头牵着条土狗,大多会侧身让开,但也有不耐烦的,嘟嘟囔囔。
“这么大条狗,也不拴绳……”
“脏不脏啊……”
老李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阿黄往身边拉了拉。阿黄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眼睛盯着那些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