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啊,是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讲的。”老李望着窗外,“那时候觉得,这狗真傻。人都死了,还守什么呢?现在……现在懂了。”
他的手停在阿黄头顶,不动了。阿黄仰起脸,看见他眼圈红了。
“阿黄,”老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要是哪天我真走了,你别守着。该吃吃,该喝喝,找个好人家……好好活着。听见没?”
阿黄不懂。它只是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傻狗。”老李笑了,眼泪掉下来,落在阿黄头上。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晶晶的。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
“走,阿黄,咱们扫院子去。”
阿黄跳下凳子,跟了出去。院子里积了水,落叶粘在地上,黄黄绿绿的一片。老李拿起扫帚,慢慢扫着。扫两下,就得停下来喘口气。阿黄在一边帮忙,用爪子扒拉落叶,把叶子堆成一堆。
扫到墙角那棵老槐树下时,老李忽然晃了晃,赶紧扶住树干。阿黄冲过去,用身体顶住他的腿。
“没事……头晕了一下。”老李摆摆手,在树下的石墩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警惕地看着他。
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一片叶子飘下来,正好落在老李肩上。阿黄站起来,轻轻用鼻子把那片叶子拱掉。
“你看,”老李捡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子黄了,就该落了。这是自然规律,谁都得走这一步。”
他把叶子递给阿黄,阿黄小心翼翼地叼住,放在他脚边。
“你想留着?那就留着吧。”老李摸了摸它的头,“等攒多了,给你铺个叶子窝,又软又香。”
阿黄“汪”了一声,尾巴摇起来。
中午,老李简单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他把蛋黄挑出来给阿黄,自己吃蛋白。阿黄吃得很香,吃完还舔了舔他的手指。
“馋狗。”老李笑骂,眼里却全是温柔。
饭后,老李吃了药,躺在藤椅上休息。阿黄卧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他的呼吸。呼吸声很重,带着杂音,像破风箱。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阿黄金黄的皮毛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像时光的碎屑。
老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跳上藤椅扶手,把下巴搁在他手边,也闭上了眼睛。
它做了个梦。梦见老李好了,不咳嗽了,走得很快。他们一起去护城河,柳叶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老李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追,追啊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