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接过来,叼到角落里慢慢地啃。它知道老李为什么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不是因为他不爱吃,而是因为他觉得阿黄值得。
就像八年前那个冬天,他蹲在垃圾桶旁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说:"跟我回家吧。"
从那一刻起,阿黄就知道——这个人是它的。它的命是他给的,它的家是他建的,它这辈子所有的温暖都来自他那双带着铁锈味的大手。
所以它要守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它都要守着他。
就像他当年守着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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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李的咳嗽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昨晚轻一些,但持续时间更长。他靠在藤椅里,一手抵着胸口,一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阿黄蹲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听着那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声在夜色中回荡。
收音机开着,音量调得很低。里面在放一段评书,说的是《三国演义》里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老李平时最爱听这段,但今天他似乎听不进去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和胸腔里的那场战斗中。
评书说到"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时候,老李终于停止了咳嗽。他瘫在藤椅里,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鸟,连翅膀都收不起来了。
阿黄站起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冬天的石头。
"阿黄……"老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老李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阿黄的头上。他的手指很凉,但抚摸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柔。
"你小时候……我叫你什么来着?"他忽然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是阿黄……是更小的时候……"
阿黄歪了歪头。
"哦对……'小泥球',"老李笑了,笑声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因为你刚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像个球一样。我叫你'小泥球',你也不生气,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阿黄的耳朵后面轻轻地挠着。
"后来你长大了,'小泥球'叫不出口了,就改成了'阿黄'。可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趴在窝里睡觉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叫你一声'小泥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阿黄听见他嘟囔了几句什么,像是"别怕""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但它不确定。
藤椅的"咯吱"声渐渐和老李的呼吸声重合了。收音机里的评书早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缓的音乐——不知道是哪个频道在播放夜间的古典音乐节目。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悠扬,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把所有的声音都包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