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老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一层。他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听见窗框被风刮得吱呀吱呀响。他想翻个身,但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动不了。他试着吸了一口气,肺里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他用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枕头被咳湿了一小块,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等咳嗽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费力地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了药瓶。他倒出两粒,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凉水吞了下去。水已经凉透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他闭上眼,等着药劲上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撞在玻璃上,化了,又撞上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蛾。老李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恍惚间觉得那像是一张脸。
麻花辫,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水雾被他擦出一片清晰。但那张脸不在玻璃上。在他心里。
"秀芝。"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没有人回答。
老李收回手,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他的手指很凉,像冰棍一样。他把手贴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慢又沉,像一面快散架的鼓,每敲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去年秋天开始,他就知道了。咳嗽越来越重,痰里带血,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社区医院的大夫说,去大医院看看吧,别拖了。他没去。去大医院干什么?花那个冤枉钱,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他只是放心不下阿黄。
老李偏过头,看着卧室门。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阳台那边,阿黄应该醒了。它每天早上都是被光叫醒的,太阳一照到阳台,它就起来,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今天没有太阳。今天是阴的,雪的。但阿黄应该也醒了。它一定在门口等着。
老李想起来,但胸口那块石头又压了上来。他咬着牙,试着撑了一下身子——没撑动。手臂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喘了一会儿,放弃了。
"阿黄。"他朝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