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站起来,看了看屋里。东西被翻过了——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铁皮箱的锁扣歪了,藤椅上的毯子被掀开了一角。
她走到藤椅旁边,看到了那个凹痕里的垫子,垫子被阿黄护在身下,一角露在外面,上面那块褐色的血渍比上次更明显了。
"是街道的来登记了吧。"她叹了口气,"前两天居委会通知我说要来。"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来,坐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她没有坐藤椅——她从来不坐那把椅子,上次坐了一次之后再没坐过。
"阿黄,街道的人跟我说了,让你在这儿住着,他们不赶你。"她摸了摸阿黄的后背,"但你得吃东西。你看看你,肋骨都出来了。"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王阿姨看着它,眼眶又红了。
"你这傻狗。"她的声音哑了,"他回不来了。你守着这些东西,他也回不来了。"
阿黄没有动。
王阿姨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鸡腿我放盆里了,你饿了就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趴在凹痕里,脑袋埋着,只有后背一起一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的毛上,灰黄色的毛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王阿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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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黄从凹痕里爬出来,走到床头柜旁边。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照片。黑白照片,麻花辫女人。照片旁边是老李的眼镜——老花镜,镜腿缠着胶布,镜片上有一道划痕。老李不怎么戴眼镜,只有看报纸的时候才戴上,看完就摘下来放在照片旁边。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照片。
照片在床头柜上滑了一下,靠在了眼镜旁边。阿黄又拱了拱眼镜,眼镜歪了,它用爪子拨了一下,把眼镜拨正了。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放在一起,应该整整齐齐的,像老李在的时候一样。
老李在的时候,床头柜上永远只有三样东西——照片、眼镜、一杯水。水每天换,照片每天擦,眼镜每天摘下来放在固定的位置。阿黄有时候趴在床底下,看着老李的手伸过来,把眼镜放在照片旁边,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