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雪是冷的,可埋在雪里,好像就没那么冷了。它想起老李说过,下雪天,麦苗盖着雪被子,来年就能长得好。它现在也盖着雪被子,是不是来年也能见到老李?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阿黄抬起头,看见院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老李!他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那个布袋子,头上、肩上落满了雪。他看见阿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阿黄!”他喊,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趴在这儿?冻坏了吧!”
阿黄想扑过去,可它动不了。它只能摇着尾巴,发出“呜呜”的声音。老李蹲下来,用手拂去它身上的雪,然后把它抱了起来。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却那么暖和,像从前一样。阿黄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走,进屋。”老李抱着它,推开屋门,屋里暖烘烘的,火炉烧得正旺。他把阿黄放在火炉边的垫子上,然后转身去厨房。阿黄听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水烧开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粥出来了,还是那种白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飘着几粒米花。
“来,阿黄,趁热喝。”他把粥放在阿黄面前,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烫得它缩了一下,可还是忍不住又舔了一口。老李就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阿黄吃着粥,觉得眼睛湿湿的。它抬起头,看见老李正看着它,眼里满是温柔。它想,这就是家吧。有热粥,有火炉,有老李,就是家。
吃完粥,老李坐在藤椅上,拍了拍腿。阿黄跳上去,蜷缩在他怀里。老李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它的头,从头顶顺着脊梁骨往下捋,一直捋到尾巴根。阿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可屋里很暖和,很安心。
“阿黄,”老李忽然说,“我走了以后,你有没有想我?”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它的眼睛里,映着老李的脸。
“我天天都想你。”老李轻声说,“想你蹭我手心的样子,想你追着我跑的样子,想你趴在门口等我回来的样子……阿黄,爷爷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它想告诉他,它不怪他,它愿意等,愿意一直等。
老李笑了,笑得眼角渗出了泪花。他把阿黄搂得更紧了,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好阿黄……好阿黄……”
阿黄觉得累了,它闭上眼睛,听着老李的心跳声,慢慢地睡着了。这一次,它没有做梦,也没有寒冷,只有温暖和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有人在喊它:“阿黄?阿黄!”
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大衣——是邻居张阿姨的。院子里,张阿姨正站在它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它醒了,张阿姨松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阿黄,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还好,还有气。”
阿黄看了看张阿姨,又看了看手里的粥。粥还是热的,冒着热气,可它不是老李熬的那种。它低下头,把脸埋进大衣里,不再看那碗粥。
张阿姨叹了口气,把粥放在一旁:“你这傻狗,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真要撑不住了。”她伸手想抱它,阿黄却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
“你这孩子……”张阿姨的声音哽咽了,“李叔走了,我们也心疼,可你还得活下去啊……”
阿黄不懂“活下去”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不在了,它的世界就空了。它不需要活下去,它只需要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