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翻完那一页,才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慢慢扫过门口那十七张年轻的面孔。
然后他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合上手里的文件,说:"你们有什么事?"
扎辫子的女生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红布卷抱在怀里,指节微微泛白。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陈会长您好,我们是复旦和交大的学生。您之前给那些被关押的同学送了药、棉被和粮食,救了很多人的命。今天我们是代表那些同学来的。也代表那些没来的想感谢你的人……”
她说完之后,把红布卷展开,红色缎面在日光里铺开,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面绣着几行字——"寒冬送暖,恩重如山""商者仁心,不负苍生"。
针脚密的地方有重叠,疏的地方线头露了一小截。
最下面那行字,针脚明显比上面的要细密,像是缝的人怕那几个字散了,反复走了好几趟。
"陈会长,这个锦旗,是我们所有同学凑钱买的。买的是最好的,不会褪色,线也是最牢固那种……"
“礼物微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她的声音矮了半度,"字是女同学们连夜绣上去的。我们绣工不算太好,希望您喜欢。"
她没有说"不要嫌弃",但她站在那儿的姿态里,这句话是有的。
她身后有个同学轻轻动了一下脚,像是想替她接一句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安邦的目光没有从锦旗上移开。
他看见了"恩"字的那一捺,针脚比旁边的都重,像缝的人用尽了力气想让那个字站得更稳一些。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才把目光抬起来,开口说了一句:"有心了。"
扎辫子的女生微微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垂下眼睛,说了一声:"谢谢陈会长。"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一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开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陈会长,这是我们几个学校的同学联名写的感谢信。"
陈安邦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很厚,叠了很多层,展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