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蓝玉脸上:“公爷,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锦衣卫蒋瓛不是吃素的。公爷若动了,反而坐实了灭口。”
“灭口怎么了?”蓝玉嗤了一声,笑容短促而冰冷,“战场上杀敌,不也是灭口?我替朱家杀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倒被几个种地的绊住了脚。”
他没有等林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蓝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扣在案面上,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硬响。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扇间涌入,将案上那几张写了字又被揉皱了的纸吹得翻动了一下。
那是蓝玉前日试着写的“悔过书”,写了三遍,撕了三遍。
第一遍写“臣知罪”三个字便停了。
第二遍多写了几句,可写到“臣不该纵容家奴”时便觉得憋屈,扯碎了。
第三遍干脆只画了两道墨杠,扔进了桌角的纸篓里。
此刻纸篓里的纸团还在,被风吹得微微颤着,像几颗被嚼烂了又吐出来的东西。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脚步声在大门口停住了,然后门被叩了三下。
蓝玉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林泉,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字:“收。”
林泉旋身进屋,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飞速地塞进书案底下的暗格里。
蓝玉的手更快,他抬手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头发,整了整袍襟,又将桌上那两道新磕的印痕用袍袖胡乱盖了盖。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正堂里变了模样。
墙角那本摊开的《论语》是林泉前日闲时放着充样子的,此刻被蓝玉顺手推到案面正中,纸页翻到“吾日三省吾身”那一章。
他站起身,深呼一口气,又呼出来,将那口浊气连同方才所有的烦躁一并压进了肺腑深处,然后抬步走向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