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朱尚炳来的第一顿饭,林昭自然安排了火锅。
在林昭的认知里,火锅是拉近一群人距离的最好方式,甚至等闲下来,他都有打算试试在应天开几家火锅店,就叫海底捞。
——这个时候玄武湖更知名一点,还是叫湖底捞吧。
铜锅子是去年冬天找匠人打的,中间一个烟囱,底下烧炭,四周一圈汤槽,能涮也能煮。
林昭嫌宫里的御厨弄不出那个味儿,自己调的锅底,一半是骨头熬的清汤,搁了葱段姜片;另一半他用蜀地来的花椒在热油里爆出麻香,又加了茱萸磨的粉和几粒胡椒,炒出一锅辛香扑鼻的汤来。
尚膳监的太监头一回见着这物件,围着看了半天,最后认定这玩意儿“不合祖制”。
羊肉是蓝玉去了西北之后从西安送过来的。
林昭叫人把羊腿卸下来,冻在冰窖里,就等着今日。
铜锅端上桌的时候,朱尚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几个月在西安,吃得不好,睡得不踏实。
秦王府上下都挂着白,厨子做饭不敢放油,连盐都省着用,说是“丧期清淡”。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是能吃能跑的时候,天天吃那些寡淡的东西,脸都吃绿了。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切得薄薄的,一盘一盘码在桌边。
还有豆腐、粉丝、白菜、木耳,几个青花碟子里装着芝麻酱、韭花、腐乳,都是林昭亲手调的。
吕氏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小碗,朱允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被林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先给弟弟。”
朱尚炳端着碗,有点不知所措。
他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秦王府吃饭是分桌的,他一个人在偏厅吃,奶娘在旁边站着,菜色再多,也是一个人。
逢年过节跟父王母妃同桌,规矩大过天,筷子不能伸太长,咀嚼不能出声,一顿饭下来,比上一天课还累。
可眼前这张桌上,铜锅冒着热气,他伯父林昭正拿长筷子往锅里下肉,伯母吕氏在给朱允炆擦溅在衣襟上的汤渍,堂兄朱允炆嘴里塞着半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说“这个蘸麻酱好吃”。
“吃啊,”林昭把涮好的第一筷子羊肉夹进朱尚炳碗里,“发什么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