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王的故事,永远悬在天上。
她指着星空,描绘驾驭战车的阿波罗、手握雷霆的宙斯、狩猎的阿尔忒弥斯。宏大、
遥远、甚至透着一股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星星太远。雷霆太高。
对於每天在泥地里拔草、在风雪里砍树的奎托斯而言,神话史诗比不上一块烤熟的鹿肉或者铁匠铺几把镰刀来得实在。
但老兵的讲述截然不同。
「当你和你的兄弟们站在一起。左手举着圆盾,右手端着长矛。」老兵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光,枯瘦的手臂向前一送,做出突刺的动作,「方阵!你明白吗?一堵用青铜和肉体垒成的墙!」
「对面冲过来。盾牌撞上盾牌。轰」的一声!你的五脏六腑都在颤。你闻不到风里的花香,你只能闻到前面那个人的汗臭味,闻到兄弟们被长矛捅穿後流出来的血味!」
「可我们不退!斯巴达人从不後退!」
「这是战神阿瑞斯赐予我们的荣耀!我们是阿瑞斯的利刃!」
老兵粗喘着气,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奎托斯停下手中的磨刀石。
火光在他灰白色的脸颊上跳跃。
泥土。鲜血。
长矛刺穿肉体的滞涩感。盾牌撞碎骨骼的闷响。
他听得懂。
他在雪林里一斧头劈开恶魔颈椎时,闻到的也是这种令人血脉债张的腥臭。这远比天上发光的星辰,更能引起他骨血深处的共鸣。
洛克靠在岩洞的门框边。
深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竈台旁的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松木,偶尔上前两步,将木柴丢进火盆,挑旺有些黯淡的火光。
他没有打断老兵的吹嘘,也没有堵住奎托斯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