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比底比斯的国王还要毒辣。」喀戎仰起头,看向被浓雾遮蔽的珀利翁山深处,「他们并非生性好战。几个月前,山脉最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震动。地脉断裂,毒气渗出。震动先是驱散了山里的猎物,接着截断了乾净的水源。最後,连最顽强的苔藓都死绝了。」
「半人马无法在死地停留。饥饿和乾渴将他们驱赶下山。他们冲进人类的平原,只是为了寻找一口能咽下去的绿叶。他们踩踏了农田,人类的卫兵便举起了长矛。冲突就此爆发,再也无法回头。」
真相永远比传颂的史诗要无奈得多。
奎托斯眉头紧锁。
「既然你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他盯着这位被誉为万师之师的半人马,「你为什麽不帮你的同胞?你大可以下山,去告诉那些国王,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什麽?」
这个问题超出了老者的预料。
在喀戎的认知里,神明高高在上,凡人生死有命。
物竞天择是这片大地的铁律。更何况————
「你是人类。」喀戎反问,语气中带着不解,「你的同族正在被半人马践踏庄稼、夺走生命。你为什麽会对一群异族异类的死活如此关心?」
风吹过刚刚翻起的泥土,卷起一股略带腥气的土腥味。
奎托斯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从喀戎苍老的脸庞,移向脚下自己刚刚挖出的引水渠。泉水滋润着乾涸的泥块,将其变成孕育生命的温床。
「下山途中。」
男人低沉道,「似乎从没有人数过这些死屍的数量。」
喀戎沉默。
这家夥说的没错,虽然他被号称为贤者,但亦是躲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清高地注视着一切。
奎托斯看着老者的反应,答案不言而喻。
他想守护的,从来就不是某个虚伪的城邦,也不是某个特定的种族。
他曾在农庄里,为了防止动物拱坏麦苗而在深夜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