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鸿川转向吴正德,欲要以进为退,借请吴正德饮茶为由送客之时,裴庾欢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他:
“蔡世伯这话说的不错,裴蔡两家同为扬州商行,生意上是该同舟共济,但更该将旧账新账一起算算清楚。今日,趁吴大人在此,庾欢请蔡世伯将过去两年间,蔡家从我裴家吞没的铺子如数归还。”
蔡鸿川脸上笑容一顿,慢慢睁开眯着的眼睛:
“裴小姐此话是何意,蔡某不懂。”
裴庾欢冲裴淮安伸手,后者立刻从袖袋中掏出一本账本,恭敬递给裴庾欢。
裴庾欢翻开,一笔笔地念给蔡鸿川听:
“去年正月二十八,城南得胜桥的成衣铺子一间,四月十五,东关街茶社两间,七月二十,彩衣街绸缎庄一间……”
她每念一句,蔡鸿川脸上的笑容就减淡一分,念到最后,他眼底已然一片冷色,忍不住斜睨向一旁狼狈的裴家兄弟,喉底不断滚动着骂人的荤话。
这两个蠢货,掌家两年都没能肃清身边人。
竟然让这么重要的账本落到裴庾欢这样一个想让他们死的敌人手中。
他又眯眼看向裴庾欢。
早先他穷困潦倒,得裴志夫妇救济时,他曾见过尚且年幼的裴庾欢。
那时她还是个花团锦簇、不谙世事的女娃。
没想到,匆匆十载,这个尚不足二十岁的女人,竟然已有了如此城府。
两年不曾露面,一出现,便直攻要害,不留一点缝隙。
从茶引到账本,她不在扬州,也将这些事牢牢掌握在掌心。
真是一条善于蛰伏的毒蛇。
蔡鸿川忽然觉得当年清远侯府为保名声将她放回来的这个决定做错了。
一点名声,留下这样一个隐患。
血亏。
蔡鸿川一言不发地立于原地,直到裴庾欢将账本上的十间铺子全都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