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零件——手指、手掌、前臂、上臂、肩胛骨——散落一地,像被拆散的玩具。
他不觉得恐怖,不觉得恶心,不觉得可惜。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多余的,是累赘,是困住他灵魂的笼子。
笼子的栏杆一根一根地拆,拆到最后灵魂就能出来了。
不是飞到天堂,是飞进地狱,飞进恶魔的嘴里,被嚼碎,被咽下去,被消化成虚无。
日复一日,他在割。
不是一天割完的,是慢慢地、有计划地、像完成一件作品一样地割。
今天割左手,明天割右手,后天割左脚。
他不急,因为他有足够的时间。
时间是他惟一不缺的东西。
每天割一点,割下来的肉块放在陶罐里,陶罐满了就换一个,他的小屋堆满了陶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他的身体越来越干瘪。
原来还能看出人形,现在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他的躯干还在,头还在,但四肢已经没了。
不是全部没了,是断肢处还留着一截。
左臂只剩肩膀下面一巴掌长的残桩,右臂只剩肘关节以上的一截,双腿从大腿根部断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髋骨。
他坐在那里像一截被锯断的树桩,像一尊被砸烂的雕像,像一堆被丢弃的零件。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以前更亮。
那亮光从浑浊的眼球深处透出来,像两盏在浓雾中燃烧的油灯,不熄不灭。
他开始游走了,就像虫子蠕动一样趴在地上,仿佛朝圣者的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