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干裂、发黑的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所剩无几的牙齿,笑容不好看,但他很开心,他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
他们从城里爬出来,从废墟里爬出来,从地缝里爬出来。
他们带着陶罐,带着血肉,带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把陶罐放在祭坛上,把血肉倒在石板上,把自己也堆在石板上,石板不够大,就往旁边堆。
人迭着人,肉迭着肉,血迭着血。
他们不说话,只是躺着,等着,等着屏障破,等着恶魔来,等着被吞噬,等着迎接死亡。
老莫躺在最上面,躺在那堆血肉的最顶端。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幕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在扩大,从头发丝那么细,扩到蛛丝那么细,从蛛丝那么细,扩到棉线那么粗。
他知道,快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之希望真的来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了。
禁忌知识的浪潮没有平息。
它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地震,震波从每一个永生者的灵魂深处扩散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在干裂的硬土上翻滚,在扭曲的枯枝间穿梭。
虽然老莫把自己拆成了零件,堆在祭坛上,等着屏障破。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
在他爬向城外的那条路上,有一个人正从相反的方向走来。
不,不是走来,是从地下室里爬出来!
伊芙在地下室里待了十三年。
十三年不是她数的,是别人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