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云州城东,一处挂着“迎祥居”黑漆招牌的酒楼里。
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内,赵明远端坐在当间的圆桌旁,面前已经摆上了四个菜,外加一壶刚烫好的烧酒,盛在白瓷壶里。
他拿指头点了点桌上的菜色:
“老冯啊,有话直说便罢,何必这般铺张?你家里有几张嘴,我心里头有数。这几个菜,能买半袋子糙面了。浪费这银钱作甚?”
冯铁匠半个身子搭在凳子边缘,手掌在膝头直搓:
“赵副使,您往日里这般抬手关照,俺也没旁的本事,这顿水酒权当是孝敬您的。俺先干了!”
说罢,他端起身前满溢的酒盅,仰脖灌了下去。
“哎哎!”赵明远急忙探出手,
“且垫几口菜再喝。你这打了一上午的铁,肚子里没食,酒一浇下肚,仔细烧坏了心胃。”
他夹了一筷子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这才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抿了一口。
两人你来我往,酒过三巡。
冯铁匠转头冲着门外拔高了嗓门:“小二!再打一壶烧酒来!”
赵明远敲了敲桌面:“老冯,饭也吃了酒也吃了,到底遇着啥犯难的事儿,这会子能说了吧?只要不伤了局里的规矩,你老哥开口,我都替你办。”
冯铁匠放下筷子,抹了一把下巴,一双眼盯住酒杯:
“俺家那口子去得早,家里几个娃儿日渐大了,现下那两间破瓦房还是租的,冬日里漏风,遇着雨雪连个干爽地界也没有。俺寻思着,咱们军器局外头的天工苑,这阵子不是起得差不多了么……俺想求求您,能不能给俺家,也匀个住人的院子?”
赵明远闻言,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渐渐拢在一处。
“你这可是难为我了。”他放下竹筷,
“总办大人临走前早有交办。天工苑这头一批起好的屋舍,那是给新招募的流民匠户落脚用的。人家那也不算白住,是先向云起钱庄立契借银,往后每个月,从工钱与计件的赏银里头扣出来的。你原不是逃进城的难民,这本册子里,哪有你的位子?”
冯铁匠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尺:“赵副使,这规矩俺懂。俺也情愿和他们一般,每个月在工钱里头扣还本息。只要能给俺家几个娃子遮个风避个雨,您给想想辙!”
赵明远沉吟了半晌,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了几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