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的脚步缓了缓。
那家钱庄,跟通裕抢了十几年的主顾。
他偏过头,看了周起一眼。
放着车不雇,偏走大街,走了大街,又偏在铺面最密、同行最多的地方放慢了脚。
大公子胸口一热,把腰杆挺直了,悬着的手,稳稳搭进了周起的臂弯。
另一边的桑瑾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起先僵得像根木桩的身子松了开来,脚下稳稳跟上了周起的步子。
周起脚上那双黑面布鞋,踩在青石上,一步一声。
......
日影偏西,门前人聚。
桑家的一个小厮在街口瞧见了,撒腿往回跑,一路跑一路喊。
等周起三人走到门前,两扇黑漆正门已经大开。
桑福站在台阶上头,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族中的叔伯兄弟。
门侧阶下,桑母正攥着简兮的手,翘首往街口张望。
简兮一早送她回府,向桑福传过了话,见老夫人实在坐立难安,便留在偏院一直陪到了这会儿。
周起松开两人的胳膊,把他们往前一推:
“人给桑翁送回来了。”
大公子和桑瑾抢上台阶,叫了一声“爹”,跪了下去。
桑福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抬手按了按大儿子的肩。
他走下台阶,当着一街的人,冲周起一揖。
这一揖,比那日在大门外送客时,深下去何止半分。
看热闹的人群里,嗡地一声议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