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换了身寻常袍子,带着马不六和黄羽出了别馆。
门房的皂隶见他们三人空着手,只当这位边镇来的千户大人是闲不住,带亲兵上街逛景吃酒,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提笔在门簿上记了一笔。
走到崇礼坊街口,周起抬眼望向街角的两层酒楼。
上午进胡同时,杜飞在二楼窗台上摆下茶壶、壶嘴朝里,又在窗框上拍了两下。
这套记号是当初建暗翎时他亲手定下的。
壶嘴朝里,意思是楼里干净,能进来说话。
若朝外,便是有人盯着。
窗框拍几下,便是约在几个时辰之后。
算算时辰正好,他抬脚进了酒楼。
大堂里跑堂的伙计正提着铜壶给茶客续水,见周起三人进来,刚要迎上前招呼,周起已抬步踩上木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临街是敞座,往里走有一道窄廊,两侧并排四间带木门的小雅间。
尽头最里侧的雅间门虚掩着一条窄缝,杜飞正贴在门后往外瞧,见周起三人走近,忙从里头拉开房门,侧身将人迎了进去。
黄羽落在最后,合拢房门,落了木闩。
屋里窗户早已关严,杜飞揭下唇上贴着的两撇假胡子,连同毡帽一并搁在桌角,紧走两步到周起跟前,眉开眼笑地抱拳躬身:
“小的见过大人!可把您给盼来了!大人这一路风尘仆仆,怎地瞧着比在云州时还威风?上午小的在窗口往下瞧,大人骑在流沙背上那通身的气派,把前头引路的京官衬得跟个打幡的小厮似的!”
马不六在旁拉开凳子,嗤道:
“这才在京城泡了一个来月,别的没见长,嘴皮子倒抹了二斤蜜。”
杜飞咧嘴一乐,转向马不六抱了抱拳:
“马哥,这一别一个多月,兄弟这不是想大人和马哥想得紧么。”
周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来月不见,这小子非但没熬瘦,脸上反倒透着红光,两只眼睛亮得出奇。